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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明】你所期望的攻略線

发表日期:2016-01-09 20:11 作者: 编辑:BT 来源: 浏览:

【讓明】你所期望的攻略線

※《進擊!巨人中學校》設定學園paro。含連載進度捏他。請注意!


「唉……」
早晨第一節課結束鐘響的同時,中學一年級的約翰?基爾修坦半俯在課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木製桌面深深長長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不是很順利啊。搔著褐金色的短髮,約翰默默地想。

進入中學以後在新同學面前隆重登場,加入學生會,用文武全才的姿態在全班,不,全年級甚至是全校中超受歡迎!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入學三個多月,隨隨便便也認識了單手數不盡的異性人數,但最近的狀況就像是卡了關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往自己所期待的下一步前進。所有人都還像是初識不久剛接觸了第一個EVENT那樣難攻不下,本來預期在學生會過著輕鬆愉快又讓人稱羨的生活,也不知怎麼搞得卻胡亂成為了調查團那樣奇怪地下社團的一員--想到這裡約翰又忍不住嘆了一口大氣。

沒受歡迎不說,還被學生會像過街老鼠一樣趕著跑,這樣的生活到底從哪裡開始弄錯了。最初的最初感覺還挺順利的,究竟是從哪個分歧點做錯選擇走到了這個路線?不能讀檔的現在按下RESET鍵還來得及嗎?按下RESET鍵之後會人生整個重置嗎?說起來RESET鍵到底在哪裡啊?



「怎麼了?一大早就哀聲歎氣的。」
啊啊。約翰無力地連頭都懶得抬。視線前方的漆黑制服跟對方的聲音讓他很清楚面前不是任何一個穿著可愛短裙的女同學,而是他推心置腹的摯友,溫和人緣好就是稍微影薄了點的優等生馬可。

這樣的角色也是必要的吧。約翰苦悶地想。雖然說也是有最好的朋友是超可愛的女生那樣介於友情與戀情之間的發展,但留下一個出場率高的男角做為摯友,在重要的時候發揮用途那樣的劇情倒也不少。自己周圍的友人也就馬可這一個,不多不少恰恰好。

重點是在這之外,在這之外的女孩子究竟要怎樣發展才好?在合作社轉角或許可以撞到咬著麵包奔跑的大食女莎夏?在走廊來回溜達和三班出名的克莉絲塔尤米爾二人組能搭上兩句話吧?儀容不整,拉出制服下擺的話被學生會的阿妮和希琪抓住不是什麼意料外的事?提早到放學後的社團教室幫忙又是一個跟牆壁美化社的里珂學姐與調查團的佩托拉學姐單獨相處的機會?

「約翰?」
在約翰腦中鬧哄哄杜撰著攻略的同時馬可滿懷疑惑地又叫了一聲。真是囉嗦,自己正思考著人生今後受歡迎與否的重大方針呢。要是一不小心被喊忘了該怎麼辦啊。一面在心裡嘀咕,約翰一面用右手肘撐著桌子托起沉重的腦袋。「嗯,沒什麼啦……」

才開口說話,從馬可手臂與軀幹間的狹縫,左前座位上令人血液倒衝的景像便闖入約翰毫無抵禦的視覺範圍裡。

「艾倫,頭髮亂了。」「別碰……唉呀,不是被妳越弄越糟了嗎?」
同班同學並被約翰視為假想敵的艾倫?耶卡,正奢侈地享受那有著漂亮黑眼睛與一頭亮麗黑髮,在約翰心目中比起同年所有女生都來得成熟脫俗窈窕充滿魅力的米卡莎用那隻美麗纖細的手指梳整著前髮。

成為全校最受歡迎的人,然後與全校最漂亮的女孩子成為令人稱羨的情侶,這是約翰入學之前就環抱著的夢想。而上天絲毫不辜負他的期待,開學第一天他就找到了那個注定要與他搶下所有人注目的漂亮女孩。她的那頭黑髮簡直像是潺流的瀑布、被銀河點亮的夜空,但令人洩氣的是那全校第一的美人有著兩個一同長大的玩伴,其中一個攬下她所有關心愛護注意力與愛情的就是跟約翰最不對盤的艾倫?耶卡。

那太奇怪了。沒錯。一定哪裡有古怪。無論是像那樣沒幾根神經的傢伙能跟那樣的美人一起長大並且備受照顧,或者是艾倫那佯裝拒絕其實內心裡絕對爽到不得了的舉動,更或者是兩人之間近到已不像是整理頭髮的距離。為什麼是這樣?明明除了體育之外自己無論外表、學科成績或氣質都更加出色,為什麼就只有那個渾蛋能獨佔那宛如主角的待遇?


「馬可,」用力一拍桌面,約翰咬牙切齒地坐直身體。太過突然的反應讓馬可驚訝地提了提肩膀。「米卡莎現在對我的好感度跟對艾倫的比起來怎麼樣?」

「嗯?」馬可眨著眼愣了愣。「什麼好感,你在說什麼啊?」

「唉,身為朋友你真是一點也不稱職耶。你對人觀察不是很在行嗎?別人對我的好感度也稍微調查一下啊!」
自己身邊的輔助角色就只是這樣?面對一臉莫名的馬可,約翰手捂臉滿腹無奈地搖了搖頭。

「嗯,如果約翰還是一天到晚沉迷在這種奇怪的遊戲妄想的話,我覺得只會越來越糟喔。」
馬可連眉毛都不挑一下,表情自若地說。但把牙根都咬痛了的約翰這時只是站起身用發紅的眼盯著艾倫與米卡莎打算近前阻礙,不能查詢好感度的友人又說了些什麼他連一句話也沒聽清楚。

靠上座位的椅子,眼前米卡莎更進一步替艾倫理起衣領的同時,用力踹了椅腳的約翰卻又被忽地拉住了手臂。
「喂,約翰!」身後的男聲叫道。

「又怎麼了?」
忿忿回頭,馬上就想衝向前讓艾倫爆發的約翰對女孩以外所有無意義串場人物的耐性降到了零點。眼前理著平頭的柯尼卻一樣滿臉怒容地兇了回來。

「今天是你值日吧?不要在這裡耍呆了,去幫忙啦!」
「哈啊?早上黑板上明明就不是寫我的名字啊。搞錯的是你吧?明明是個笨蛋別太囂張了啊!」被莫名其妙阻撓又被莫名其妙兇了一頓,約翰一甩頭馬上罵了回去。

「我看來約翰的確是在耍呆沒錯喔。」
「馬可你這個沒用的傢伙,閉嘴啦!」

教室陷入了突乎其來的安靜無聲。約翰的那聲大喊吸引了室內所有人的視線,周圍的同學都停下嘴邊的話與手邊的動作,朝爭執方向望了過來。約翰注意到連米卡莎那雙烏溜溜的眼珠都朝自己身上望來,頓時又失去吼罵的威勢,彆扭地搓起了手指。視線找不到定點地往黑板隨便一瞥時,約翰發現值日的位置竟正如柯尼所說,確確實實寫著自己的名字。

看吧。馬可小小說了一聲便微笑起來,讓約翰在心裡默默把這個唯一僅有的好友當成叛徒咒了幾遍。竟然還敢笑!

「可惡,誰改了值日生的名單了啊?」把話在嘴裡嚼了再嚼,約翰用力把自己的短髮搔過來又搔回去,最後吐出的聲音含糊不清。

「米娜今天請假,所以直接跳過她輪到你。現在阿爾敏一個人在做,那傢伙體力不好又笨手笨腳的,剛剛打翻了水,現在好不容易才結束善後,你也去幫忙一下啊!」稍微收了怒氣,柯尼毫不在意對自己以外的人大大方方說了兩個笨字。

「米娜那女人,一定又是趕什麼截稿日趕到日夜顛倒……」約翰喃喃地把眉頭皺得死緊。

綁著兩隻辮子,稍嫌有些土氣的米娜和約翰同樣是托洛斯特小學出身,雖然不算太熟,她私下在搞什麼奇怪刊物的事蹟倒還是聽過不少。但畢竟是女孩子,以全方位受歡迎做為目標的自己不公平對待也不行吧。代替對方做值日工作,隔天她來學校的時候用無意又不居功的態度提幾句的話,搞不好就這樣受到仰慕了呢?

一轉念,約翰這就認分地站直身子挺起胸膛,在馬可與柯尼詫異的目光下挽起袖子。
「好啦好啦,麻煩死了。現在去做總可以了吧。」他說著,一扭頭就往講台走。

發現沒出什麼大事,教室裡眾人又通通回到原來進行的事情上,約翰身後米卡莎幫艾倫把幾乎沒人扣的襯衫領扣到了最上面,只差沒將圍巾掛上打上個蝴蝶結。



說是值日工作,不過也就是擦擦黑板打打板擦、填寫教室日誌與幫任課教師搬簿本的工作而已。下課時間還剩下五分鐘,要做那些綽綽有餘。約翰很快在講台邊看見了掂起腳尖正在擦黑板的阿爾敏。比班上女孩子還矮的那傢伙就連掂腳都擦不到黑板的最上方,紛飛的粉筆灰飄滿他蓋在身上的棉被,讓他才奮鬥了不到半分鐘就咳起嗽來。

啊--班上還有這號人物啊。看著眼前那披著厚棉被磨磨蹭蹭動作著的小個子,約翰剛提起的幹勁全都降回了原點。想想剛剛米卡莎和艾倫身邊沒看到這傢伙的確有點奇怪,自己的記憶中那三個人總是一起行動的。

對於阿爾敏的印象,約翰不算清楚卻也說不上完全無知。聽艾倫那個渾蛋說的內容,是因為六年級躲避球比賽失誤被取了奇怪綽號又被冷對待,直到中學躲避球比賽被艾倫米卡莎請出房間為止都拒絕上學的家裡蹲,艾倫和米卡莎同小學的好友。腦袋挺好卻像天生殘疾那樣地缺乏運動神經,此外不披著家裡的棉被或在頭上綁著被單就不敢上學--大概就是這樣參照進擊!巨人中學校的設定。

雖然說是個怪人,做為同班同學又參加同樣社團,再加上馬可跟對方挺要好,約翰沒事也會和阿爾敏說上兩句。不過要像這樣單獨對話倒讓他有些不適應,猶豫了兩下又清了清喉嚨才終於開口。

「喂,黑板換我擦吧。」約翰說。
眼前印著奇妙印花圖案的棉被團大大一震,抖落了不少粉塵,接著緩慢朝約翰的方向轉了過來。那張比起班上所有人都顯得稚氣的臉被埋沒在被團裡,藍色的眼睛向約翰直視了兩秒才畏怯地眨動了一下。

「啊,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做完的。」彷彿約翰說要幫忙反而增加了他的困擾一般,阿爾敏垂下眉,接著又慢慢地轉回黑板,掂起腳伸直雙手,將板擦從他所能搆及的最上方往下用力平拉。

一下,兩下,三下。黑板留下直條狀的擦痕,站著乾瞪眼的約翰忽覺得一把無名火燒了上來。
什麼態度?虧自己暫停下重要的思考,特地從大老遠的座位捲起長袖跑到講台來幫忙擦這髒兮兮的黑板,結果這個連黑板的上端都擦不到的傢伙竟然一臉嫌麻煩的樣子?

「給我等等!」乘著氣頭,約翰連想都來不及多想就一步踏上前,左手搭上黑板擋住對方的去路。

「……咦!」阿爾敏驚呼。那團棉被又跳了一下,再度激起塵粉。約翰才明白這是對方嚇一跳的表現。眼前的被單連續細小地抖動了幾下,這才朝正上方的約翰仰起頭露出了臉。

「那,那個,」阿爾敏臉上表情糾結地比剛才更強烈,略塌的鼻子皺了起來,開口卻是讓約翰摸不著頭腦的句子。「我覺得霸凌是不好的……」

「哈啊?」
這傢伙跟自己用的是同一種語言嗎?約翰挑起眉,誇張地粗著嗓子把語尾揚高。將指節在黑板上扣了兩下,那半張臉就又馬上矇回了棉被裡。

「呃……那、昨天小考的成績只是湊巧而已不要看我這樣腦袋也是很差跟大家一樣的喔!」瞪大驚慌的眼睛,用棉被蓋住頭,阿爾敏飛快從嘴裡羅列出毫無停頓的句子。

昨天的小考?約翰錯愕地不知該做出什麼動作才對。昨天下午數學課是有過小考沒錯。自己一如往常拿了中上的成績,阿爾敏應該也是跟平常一樣的滿分吧。但那又怎麼樣了?那樣的成績根本就沒人會多在意什麼,現在跟自己解釋究竟有什麼意義?

意義不明的話題讓約翰無意傾了傾頭。那樣的動作竟像觸動板機一樣讓阿爾敏又叫了起來。「啊,那,那,打掃工作我會提早開始不會再拖累大家了,體育課的傳球也會小心不要再打到其他人!還有上禮拜約翰翹社團的事情不是我打的小報告!啊……因為被老師稱讚問題回答得很好所以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高高在上什麼的完全沒有那回事!」

「你到底……」
「……名字很好笑髮型很呆長得又矮笨手笨腳成為大家的負擔真的很抱歉!」

約翰傻了眼,才開口阿爾敏卻用板擦擋住臉哇哇哇地又說了下去。他想先把黑板搞定而無奈地去搶阿爾敏手上的板擦,對方卻一手死扒著板擦不放,另一手壯烈地握起拳,一臉要哭地嚷嚷著什麼要闡述和平友愛的價值。這時終於引起了座位上艾倫跟米卡莎的注意。兩人用約翰從沒有看過的速度飛奔上前,揚著眉的艾倫二話不說扯著約翰的領口就叫囂起來。

「渾蛋,不要欺負阿爾敏!」
「誰欺負他啊!衣服要被你拉長了!」約翰不甘示弱地亂吼。就算身上是沒有彈性怎麼拉也拉不長的襯衫,被這傢伙扯著就是不爽。
「不就是你嗎!阿爾敏,這傢伙做了什麼?搶了你的便當?」根本不打算跟約翰多廢話,滿臉怒氣的艾倫回了一句便直接轉向阿爾敏的方向。

阿爾敏搖了搖頭,在臉上抹了一把,跟著意志堅強地豎起眉。「……還沒有做!」
「那就好。」稍微放鬆約翰的衣領,艾倫鬆了口氣,卻還是不高興地不肯放手。

還沒有做什麼?約翰完完全全無法理解阿爾敏的話,只能用被拉扯而歪斜的視角瞪著棉被團上幼稚的印花。視線對上時阿爾敏又懼怕地用力打了個顫。

難不成。看見對方那副恨不得立刻躲到希娜之牆最裡層接受保護的樣子,約翰腦海中忽然閃過阿爾敏剛才掙扎的模樣。難不成,眼前這傢伙真心誠意以為剛經歷一場未遂欺負事件?

「你們這些笨蛋……」知道自己落入什麼處境又發生了什麼鬧劇的約翰幾乎聽到腦內理智線繃緊的聲音。他甩開艾倫的手,接著在阿爾敏驚嚇的注視下終於用力搶過了板擦。
「誰跟你們玩什麼霸凌遊戲啊!我從頭到尾只是來擦黑板的啊!」

唰唰唰地把黑板最上端不順眼的粉筆字跡清理乾淨,還等不及看到阿爾敏跟艾倫解除臉上的發愣狀態,上課鐘聲就先一步噹噹噹地響了起來。




「唔……嗯……真的很對不起……」
「好了。你已經說第十五遍了。」約翰沒耐性地說,只差沒有打個呵欠具體表現出他的厭煩。

室內鞋在磁磚上踩出不乾脆的響音,午後的西曬讓陽光從走廊窗戶打出膝蓋以下的陰影。從教室到專科辦公室,這樣重複的對話是他與值日搭檔阿爾敏唯一的交流。昨天的電視節目或是哪個兇得要死的老師的嫌話,兩人共通的朋友馬可或是調查團的話題,明明說點別的東西也好的,但阿爾敏始終就是低著頭把臉埋在批改過的簿本裡,每經過三分鐘的無言時間後便固定向約翰道一次歉。原本沒多介意的事情都變得煩得要命。約翰覺得跟這傢伙搭檔的自己真是衰得有找。

「但是,如果不繼續道歉的話約翰可能會聯合全班同學不跟我說話也說不一定?」
「……再這樣講話我就真的欺負你喔。」約翰忽然湧起用腳絆倒阿爾敏看他弄翻一地作業簿的衝動。

「咦……」阿爾敏猛地停下腳步,把頭壓低迅速向外側退,和約翰拉開快三步的距離。
看見那樣的動作約翰簡直想捂著臉搖頭。「不要當真啊,你開不起玩笑嗎?給我回來!」

「約翰的臉……看起來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被近似恐嚇的直接指示,阿爾敏這才小心翼翼移動回並列的位置,更低的頭讓金髮落到了胸前的作業簿上。
「我的臉怎麼了?有意見之前先治一下你的被害妄想症吧。」約翰沒好氣地說。

阿爾敏似乎還試圖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是什麼也沒說出,將嘴抿成了一直線。
像個小鬼一樣。約翰想。

明明是同年的傢伙,先不提抱條棉被來上學的事了,外表跟個性也是一副無法自理生活欠人照顧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法把他和其他人放在同一個平台上相比。這傢伙應該從來沒考慮過在學校受不受歡迎的事情吧。搞不好還是那種跳土風舞不敢跟女生牽手的類型呢。啊,說不定還會被女生弄哭?真是弱到爆。說起來他們明明在一年級的走廊上走著,從剛剛到現在為什麼連一個女孩子都沒有遇到呢。要是能跟哪個女生擦肩打聲招呼,好感度跟印象一定會上升的吧。這全部都是自己身旁這傢伙的錯。沒錯,運氣都被他給拉壞了。

在心底胡亂怪罪著,不知不覺走廊已到了盡頭。約翰興味索然地將視線稍微往對面抬,發現阿爾敏披在身上的被角掃到了地板。原想就這樣放置不管,沒想到對方遲鈍地根本沒發覺,就那樣在地上拖起了灰塵。

「喂,」他才剛出聲阿爾敏又跳了一下。第三次!約翰不敢相信對方的反應。究竟有多容易被嚇到?

「呃,怎麼……了?」
阿爾敏佯裝沒事地回過頭,肩膀卻還僵著怪異的高度。約翰也懶得管他,就那樣指了指拖地的那角。「拖地了。」他簡單乾脆地說。

「啊,哇,」阿爾敏低下頭查看,但胸前懷抱的負重與略長的頭髮卻限制了動作與視線,稍微彎腰竟踩中了被角。約翰還來不及反應便看他向前一滑,簿本嘩啦嘩啦掉了一半,差點整個人都摔倒在地上。

笨拙得可以!約翰連嘴裡那句「你在搞什麼啊」都慢了兩秒才說出來。雖然同班一陣子也大略明白阿爾敏破壞性的體育細胞,但這像踩到自己尾巴的狗一樣失去平衡的樣子還是讓約翰訝異了好一陣子,回過神才皺著眉趕緊幫忙撿散落一地的書。

不用絆就會自己跌,如果真的要欺負也太輕而易舉了吧?

「沒關係的,我……」看見約翰動手幫忙,阿爾敏連忙也蹲下身想收拾殘局,卻沒抓緊手裡的部分而又滑掉了幾本。

「唉,別動!你這樣想撿到什麼時候?笨手笨腳!」擋下邊撿邊掉的阿爾敏,約翰忍不住複製了一下柯尼對阿爾敏的評價,迅速把落下的書冊通通疊到自己搬運的量上,重新站直。

「嗯,抱歉……」

「不要再道歉了!」想到又要繼續剛才那三分鐘一次的頻率,約翰無法掩飾臉上厭惡的表情。他將書疊暫時環在腋下,右手抓著阿爾敏的被單。「這個,做值日的時候暫時脫掉一下也不行嗎?」

彷彿被關在小水域的游魚,阿爾敏的雙眼躲避著約翰的視線不安定地游移。看來是不需要硬逼對方從嘴中擠出回答了。約翰勉強吸了口氣,平穩下直想發火的情緒後,把阿爾敏那條被子從頭頂的部分向前拉了數寸。

像在美容院剪頭髮那樣,阿爾敏連動也不敢動,只是以極快的速度連續眨著眼睛,直到約翰放開手,被沿垂到他眼前時,才像機器人似地左右旋轉了一下僵直的頭部。

「幫你拉高了,應該暫時不會掉了吧。自己注意點,再踩到我就真的笑不出來了啊?」約翰說。僅管他根本就沒帶什麼笑容。
「抱歉……」
「說謝謝啊,謝謝!真是,沒藥救的笨蛋!」
狠狠打斷阿爾敏的道歉,約翰一轉過身就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夠大的阿爾敏連忙小跑跟上來。
「啊,謝……謝謝!」

眉角與嘴型都因怯弱而不到位,但阿爾敏還是湊出了一個微笑。那頭金髮遭剛才拉扯棉被的動作牽連,前額與兩側凌亂不堪,臉上的光線又被遮掩,是個只能說得上狼狽的笑臉。

望著那對在陰影中唯一閃著亮光的藍色眼睛,約翰忽然說不上話來。有哪裡不對勁。這種奇怪的感受,奇怪的步調,奇怪的走向,腦中像有什麼機關被啪的一聲觸動而開始運轉。

這簡直就像是,好像是,彷彿是--
開啟新攻略路線的聲音?


瞬間約翰恨不得朝自己手捧的作業本一頭撞死。搞什麼鬼?攻略什麼啊?對這種無論物理上或生物學上除了浪費時間以外毫無生產價值的男同學開啟什麼鬼路線啊?「現在應該做的」是什麼?自己的大腦發生了怎麼樣的缺損才會在這種跟其他女生發展都來不及的狀態下亂插FLAG?那樣的話還不如拋下值日工作,等跟這傢伙感情很好的米卡莎來質問還比較有機會提升點什麼好感!雖然九成九來質問的會是艾倫就是了!

「那個,約翰不走嗎?」不知什麼時候已穩下陣腳,走到約翰前方的阿爾敏回過頭來,一臉擔憂地問著。

時間的浪費,場景的浪費,對話選項的浪費與好感度的浪費。約翰從口裡吐出一句「囉唆!」便頭也不回地超前了對方。現在不是陶醉於助人為快樂之本或斷背兄弟情的時候了。說起來區區一個移動型棉被團也跟別人談什麼攻略路線真是太囂張了。棉被什麼的就應該扔到洗衣機裡轉個三四十圈再用洗衣夾晾到衣架上曬得乾扁扁的才對。莫名其妙。




搬動書本、借體育器材、清理黑板、倒垃圾跟書寫日誌,最後檢查門窗上鎖後終於結束了跟阿爾敏棉被雷特共存共榮的值日時間,這令約翰鬆了一口氣。比女孩子還遜的體力、笨拙的動作與從下而上仰望時像盛著水一樣盈盈的眼睛,跟這個遲鈍的棉被小子一起工作一整天讓他好幾度都陷入不幫忙不行但幫忙就要開啟新攻略事件的處境,每次都是直到最後一刻才顧左右而言他地緊急迴避。

而這一切終於可以畫下句點了。雖然這個不管從哪個方向看起來都只是棉被擬人化的傢伙事實上有這麼強大的發展可能令約翰十分意外,曾經被他嗤之以鼻的那句「是阿爾敏的話……(穿女生制服)可以喔」事到如今似乎也有千分之一能了解的感覺,但要跟男同學發展什麼的,對性向正常目標建立學園後宮生活的約翰來說除了誠摯拒絕以外別無後路。

就算再有發展性,生為男性的阿爾敏注定只能成為在自己身後羨慕嫉妒恨的存在。一切非戰之過,要恨就恨性別的原罪吧。約翰輕快地將室內鞋放回鞋櫃,提起書包,拉拉前敞的領口又抓了抓頭髮,正要離開之際突然身邊又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啊,約翰,我這邊也弄完了。那個……要一起回家嗎?」

要一起回家嗎?這種像女孩子在撒嬌一樣的問句本身就充滿問題。是男人的話就應該說句「嘿,你也太慢了,快走吧?」之類的才對吧。望著將書包抱在胸前的阿爾敏,約翰一面在心底給了個差評,一面用空出的手往他頭上碰地拍了一下。棉花、空氣與布面組成的蓬鬆觸感在冬天裡舒舒服服,反而是阿爾敏在約翰伸出手時一臉驚恐地緊閉上眼,發現沒被毆打才膽顫心驚地重新抬頭看來。

「要跟我一起走就快點啊?」約翰裝出沒耐心的聲音。他確實對那畏畏縮縮的反應不耐煩,不過經過一天的磨練下來卻好像多少有了抵抗力。

「啊,等等……」似乎同樣習慣了約翰非本意的威嚇,阿爾敏這次沒有再和對方保持距離,直接就依了上去。

回程的路途既長又短。阿爾敏斷斷續續說著無聊的話,約翰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理。雖然是難以恭維的傢伙,但更換一起放學的同伴對約翰來說仍然頗具新鮮感。聽阿爾敏說話時「到底在想什麼啊」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了好幾次。從這個矮了好一段又被被單包裹的視角看出的世界跟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大相逕庭,簡直像身體都是不同的組成那樣。

反正明天開始就不會再跟這傢伙有什麼交集了。開個一起回家的事件也不要緊吧?
應和著話,約翰天真地想。




那晚不知為什麼他做了個把裹緊棉被的阿爾敏踢下樓梯的夢。到了最底層阿爾敏解開棉被站直身體,一臉愉快地舉起雙手得到了體操表演的十分。

明知道不太可行,約翰還是在刷牙的過程中認真思考了一下阿爾敏滾下去的模樣。稍微有些想看的心情。難道自己真的隱藏著喜好欺負弱小的傾向?約翰很努力擺脫掉那樣的想法。欺負人的不良少年什麼的太老套又愚蠢了。他所追求的是更大更遠的目標,是那些只懂得欺凌弱者的傢伙無法了解的。

但那樣滿懷自信的理想連一周都還沒渡過就慘死在殘酷的現實之下。


有問題。完完全全有問題。雙肘撐在課桌上,約翰十指互扣做出像祈禱那樣的姿勢,拳端緊貼著前額。視線正前方併著三張課桌交換午餐的三人組傳出和樂的交談聲,看著約翰傾慕的米卡莎強硬作出餵食艾倫的動作,他的眉頭又鎖得更緊。

那個混蛋。約翰兇狠地朝艾倫瞪去,回過頭來對上約翰的卻是同樣夾著便當菜想補給米卡莎的阿爾敏。望見約翰的表情,阿爾敏先是睜大了眼睛,接著很不明白狀況地拉著被子側了側頭。

歪頭也沒用!約翰像躲防空洞似地閃過阿爾敏的視線,立刻趴伏下來。



他精心策劃的攻略計畫,從那天之後簡直像遭到了有心人士的完全破解。

佯裝無意地關心隔天恢復登校的米娜時,阿爾敏忽然拿著跟米娜借的書出現在那裏,本想誇耀一番的代替值日在交談中被隨便帶過,反倒聽了阿爾敏一大堆的推薦書單。到合作社轉角想阻攔總在那裏搶食的莎夏時卻撞倒了去買牛奶的阿爾敏,賠上全新的一瓶以外還得幫忙保管棉被直到對方換掉渾身奶味的制服。在三班走廊閒晃時撞見克里斯塔跟阿爾敏隔著窗台討論體育課的排球小考,之後毫不意外地被迫加入自主訓練,卻是克里斯塔與尤彌爾,自己與阿爾敏的兩人一組。放學後提早到黎珂學姐所屬的牆壁美化部報到,卻被學姐要求跟同樣早到的阿爾敏一同把立體機動器材清洗了一輪。

跟女孩子相處的機會連一點都沒有增加,反而跟不想接近的棉被小子一個接一個不斷開啟新事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約翰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徹頭徹尾地反省,連是不是該看個晨間占卜帶個幸運物都考慮起來,終於到了今天,這個經過幾天連續研究,特地錯開阿爾敏上學時間的日子,無論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再被阻撓的今天。

大大方方地不紮襯衫經過校門,眼看著眼神冷淡卻韻味成熟的阿妮與一臉看起來就挺愛玩的希琪別著學生會的臂章轉過身,對違反校規的狂妄舉止不悅地豎起眉──下個瞬間約翰就被學生會指導老師的奈爾抓住後領,宣布放學後需到他的辦公室裡做公共服務一小時。

欲哭無淚不足以形容約翰的感受,他所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畏懼與困惑。自己究竟走入了怎麼樣的一個死胡同?難道是那個嗎,傳說中進入了某個人的攻略路線以後就無法再攻略其他人的設定?別開玩笑了,除了唯一的男性角色以外所有可愛女生都無法攻略的人生,除了DEAD END以外究竟還能尋求什麼?



「久等了……怎麼了?」
拉開對座,從導師室回來的馬可還沒坐下便開始疑惑約翰面貼課桌雙手擺平的怪異舉動。約翰連忙坐直身子,把放在桌側的午餐盒推回桌上。

「沒、沒有,你去太久了想說先午休吧──這樣。哈哈。」
「是嗎?不好意思,幹部集合比想像中的還花時間哪。」馬可笑了一下,跟約翰一起解開包裹便當的薄布。
「沒辦法,你是班長嘛,多做點事是當然的。」

馬可的位子正好完完全全擋住了阿爾敏、米卡莎與艾倫,這令約翰莫名感到心安。沒錯。校園生活才開始沒多久,他還有馬可這個友人角色在,仔細想想一定還能做些什麼的。不是常說嗎,能變現狀的一定是能捨棄什麼的人。時間、錢包的重量與自由,只要自己繼續大幅度嘗試,一定可以改變現狀回到美好人生的正軌上的。他拆開木筷,很快就恢復心思注意到對面的便當盒去。「啊,你的菜看起來挺豐盛的……」

「喂喂,不要一開始就搶我的啊!」環起自己的便當盒,馬可伸手阻擋約翰的進攻,僅管他對約翰的抱怨永遠都只是形式上而已。


「啊,真的好豐盛呢。」
突然插入的聲音讓兩人放棄眼前的爭戰抬起頭來。約翰才轉動視角就刷白了臉。跟平常一樣兩手握著棉被邊,站姿只比坐著的兩人高上一點的阿爾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桌側來,淺淺地微笑著。

「啊、那,你……」
約翰震驚地握緊了拳頭,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這傢伙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難道連跟自己的好友說話都會被阻撓?

「是阿爾敏呀。」馬可卻絲毫不感到意外,像被牽連著一樣笑起來。約翰這才想起這兩個腦袋好又常跑圖書館的傢伙本身就是湊在一起的常客。這幾天連續的事件讓他慌亂到連這一點都忘記了,幸好不知道是不是沒被察覺,兩人都沒對他冒失的反應多做評論。

「你們吃完了?怎麼了嗎?」馬可愉快地說。同樣的對話內容,馬可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阿爾敏會搶他的菜來吃。

阿爾敏搖頭,朝他原來的位置指了指。「還在吃喔。」

他的指稍前方艾倫像被嗆到那樣難受地咳嗽,滿臉擔憂的米卡莎則在一旁遞上水。約翰眼中令人再嫉妒不過的景像,阿爾敏和馬可卻很清楚艾倫的受難而交換了心知肚明的無奈表情。

「那個,剛才約翰往我們這裡看,好像有什麼事要說的樣子?不是很明白,所以就過來了。」帶著歉意的阿爾敏朝約翰望了望。前一刻還把精神全放在怒視艾倫的約翰立刻倒抽了一口氣,回過神。

「哈?在看你?才沒有呢?」刻意放大聲音,雙手盤胸的約翰卻不小心滑起音節,語尾像疑問句語調一樣怪異地上揚。「你會不會自我意識太過剩?回去吃自己的午餐別煩了!」說到最後別開了頭,刻意不跟阿爾敏對上臉。

阿爾敏垂下眉。「我誤會了嗎?抱歉,本、本來想該不會是在說像我這樣的人只配在廁所裡吃便當之類的……」

「開什麼玩笑!還有我說過了不要再跟我亂道……!」
約翰直覺地大吼,想停下來的時候已來不及。這是一個又回到攻略路線上的節奏?他慌亂地站起來,但比起他所擔憂的事,過度誇張的拒絕反應倒先一步讓身旁的馬可吃了一驚。

「約翰?」「總之!去做你自己的事啦!煩死了!」像要遮住馬可困惑的聲音般約翰又喊了一句。

「知……知道了!」
阿爾敏跟著跳了一下,兩手抓緊棉被就往自己的位置衝回去了。途中還頗具戲劇化地踉蹌了一下,將約翰嚇出一身冷汗。

鬆了口氣的同時全身被強烈的脫力感席捲而上。轉過頭來時馬可的頭簡直要往右斜成了九十度。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沒什……你別做那個姿勢。啊啊,不要遮住右半邊的臉,拜託,嗚哇不知道為什麼你做那個動作感覺超不舒服!」






通往攻略事件的方法是很多,但中止攻略的手段到底要怎麼做?
先是訓話十分鐘,接著擦桌椅、整理書櫃、打掃走道,最後再訓話十分鐘,為了一個小小的衣著不整被搞成這副德性真是衰到家了。終於結束公共服務的約翰將沒什麼重量的書包掛到肩上,扭著疲憊的手腕往校門前進的同時思考著。

用簡單的方式思考好了。換成正常的方式來說,只要做出讓人覺得這輩子都不想跟自己相處的事情就好了吧。超過分的事情、無法原諒的事情……那傢伙的話果然還是對他的棉被下手吧。弄髒、弄濕、丟到回收桶、剪破--不對,這樣下去不就變得真的要欺負他了嗎?

約翰用力甩了甩頭。

班上那些傢伙全都是和平友愛的倡導者,要是發生欺負事件被知道的話自己的聲譽與人氣絕對不升反落吧。阿爾敏那傢伙,雖然是那個樣子不過在班上也是保育類的存在,之前棉被被偷走時大家還犧牲了暑假一起幫他想辦法。不對。說到底用這種過份的手段達到目的本來就不是自己一貫的做法。應該要更加成熟更加冷靜,更加完善周到像個大人一樣──

才轉過一個轉角,門前傳來的嘩啦水聲便切斷了他的思緒。

「啊?什麼時候……」顧不得腳上還穿著室內鞋,約翰三步併做兩步地衝往門口。放學時還只是不撐傘也不會怎樣的漂雨天氣,才經過公共服務的一個小時就轉為傾盆的大雨。雨點把泥土地打得翻了起來,積起土色的汙水。約翰所在的中央校舍前後都積起了水窪,簡直就快要被孤立於大片水域之中。

太慘了吧。約翰瞪大了眼。這樣的話回到家鞋子絕對全濕的啊。什麼跟什麼啊這個天氣。什麼跟什麼啊這個對自己殘酷的世界!

地板上的磁磚因為雨水的倒影忽明忽暗。他回頭打開自己的鞋櫃。被雙層木櫃隔開的木櫃裡安然躺著被母親折疊整齊的小把折疊傘。能不落得在大雨中狂奔的下場明明是令人慶幸的事情,但約翰卻怎麼樣都高興不起來。

這樣的備用傘照理來說也是自己計劃中的一部分才對的。

受歡迎的人總是得比別人多做些準備,這點約翰再清楚不過。突然下起大雨的日子,女孩們為了沒帶傘而驚呼失措時,自己的一把折傘無論借人或是跟別人撐著一起回家都會是最好的利器。這樣精密的設計可不是為了讓自己被留校察看孤單一人時使用的東西。但很可惜,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又錯過放學的時間,現在他的周遭連一個人也沒有。

終究也只能用了。為了將來不用束縛於艾爾文老師那樣三七分的髮型,做為酸雨侵蝕的掉髮防護這把傘還是能派上用場的。換上注定會被積水吞沒的皮鞋,約翰拉開大門把雨傘碰地一聲撐開,身旁卻突然傳來哇的一聲驚呼。

騙人的吧。

本以為沒人而隨意撐開的折疊傘,就像是完全被算計了那樣差點打到了站在屋簷下的棉被團。


「你,為什麼……為什麼……」連退了三步,扔下雨傘落荒而逃的想法在約翰腦中擴大到不能再大,但周圍的大雨卻把他層層困住無處可逃。究竟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什麼事。到底做錯了什麼。這樣明顯的,孔明的陷阱?

完全不明白面色鐵青的約翰腦中沸沸揚揚的心理戲,一旁的阿爾敏只是戰戰兢兢放下阻擋的手:「……咦?是約翰,用雨傘攻擊什麼的,這種欺負方法沒有聽說過……」

「夠了是我不好你閉嘴可以嗎?」約翰真的把傘扔了下來,激動得差點破了音。「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幹嘛啊?你是好學生吧?好學生怎麼可以放學在學校逗留不早點回家溫習功課?而且家裡蹲設定離開了家裡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不是嗎渾蛋?」

「約翰在說什麼我不太懂……」抱著自己的書包,阿爾敏靠在後方的門上垂下肩膀。「剛剛去了一趟圖書館,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如果只是我的話用跑的還可以回去,但是棉被沒辦法淋雨……」

「呃,那,你的雨傘──」

「沒有帶呢。」阿爾敏黯然地說。「啊,不要緊的。等一下雨停了我再走吧。真的沒有辦法的話就把棉被寄放在哪個地方……」

共撐一把傘。面前可憐兮兮的阿爾敏垂下無奈的視線,約翰簡直看見攻略事件的標題字跳到面前來。他別開頭望向被自己扔在一旁的雨傘,如果能夠回到幾分鐘之前他一定會不管什麼掉髮危機毅然決然推開門直接衝進大雨裡,但一切都太遲,就算現在要藏也不可能把那把撐開的利器藏住了。

「約翰早點回去吧?這裡有點冷,而且再等下去天就要黑……啊啊但是,但是我有棉被所以,不害怕的!嗯!沒有問題……!」

阿爾敏邊講竟然邊抖了起來,像是在雨水中抖動羽毛的黃毛雞那樣。太殘忍了。約翰握著左拳也想跟著發抖。要決定犧牲自己順著攻略路線走或是犧牲對方在大雨裡超過份的逃走什麼的,這麼殘忍的二擇一怎麼做得出來呢?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比起自己馬可難道不是更清楚嗎?

雨水被風吹得內襲,打上他們所站的台階。水花與雨絲飛濺到約翰的褲腳與臉。他往內側靠,左手肘卻撞到了綿軟的觸感。

所有受歡迎的男主角所能享受的待遇並沒有出現在約翰身上。他撞到的不是女孩子的胸部、手臂或是臉頰,只是棉被,就只是棉被而已。為了躲避雨水入侵阿爾敏同樣向內退,身上的被子跟約翰貼在了一起。

稍微離開一點比較好吧。約翰想。但是再往前雨就要飄到身上了,無路可退。他用眼角瞄著阿爾敏的側臉,那雙藍眼睛卻只是很憂心地映著外頭的大雨。

「你啊,要是把棉被寄放在學校,回去要蓋什麼?別小看冬天哪。」
「唔……我可以,跟爺爺一起睡?」阿爾敏想了想。

約翰嘆氣嘆得像臨終一樣。「說什麼笨蛋話。」他彎下腰,百般無奈地撿起扔在地上的黑折疊傘。「書包給我。把你的被子折一折在胸前抱好吧。我的傘不大,八成遮不到你的肩膀。」

「咦,不用,真的沒關係!」阿爾敏驚訝地從約翰身邊彈開,卻又因為鼻尖淋到雨而退了回來。

「真的很麻煩耶你,還想在這裡待多久啊?放開。」不顧對方的反應,約翰直接抓住了阿爾敏的書包背帶。雖然被掙扎了一下,阿爾敏最後還是悻悻地放開了手。

「那個,」將身上披的棉被脫下對折,阿爾敏說。「如果是要把我帶到路中間然後突然拿掉雨傘跑走的話,希望可以先跟我說清楚……」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哪,有點過份了喔?」約翰連嘆氣都免了,將阿爾敏的書包一起背到肩上,僅管待會就要衝進雨裡卻還是無意義地甩了甩雨傘上的水珠。

「不是啊。」阿爾敏抱緊折好的被單,抬起頭用那平滑的嗓聲笑了笑。
「……只是約翰是比想像中還要體貼的人,有點意外呢。」



差點死了。

把傘打開,先大跨步站到雨中的約翰覺得自己像是把打好的繩結掛到脖子上又解開,把放入微波爐的生蛋在加熱前一秒拿出來的感覺。

「不要摸了,快點啦。」
「抱歉、啊,不是,謝謝。」垂著眉,阿爾敏急忙跟上約翰的腳步,湊過身。


差點就要死掉了。

雨傘朝阿爾敏的方向傾斜,右側的袖子被打濕到雨水沿著腋下滑進腰側來。包括褲管的半邊身體都淋得濕透。在那場嘈雜到幾乎聽不見對方說話聲的大雨裡,約翰望著阿爾敏濕得貼在額上的前髮,在那條漫長的回家路上來來回回想著同一句話。

接觸對方肩膀的左手臂一直到回到房間梳洗完畢後都還覺得溫溫熱熱的。

「唉……」
「又怎麼了?」早晨第一節課結束鐘響,馬可?波特走向身邊在課桌上趴俯了一節課又嘆起氣來的約翰問道。

「我好像糟糕了。」像被攤在刀俎上翻出白肚的死魚一樣,約翰一動也不動,視線朝前方座位一如往常聚成圈型的三人組望著。

「糟糕?」馬可眨著眼,一如往常他拿手的溫柔挖苦,用和緩的聲音問道:「我覺得約翰一直都很糟糕的樣子,但是今天特別慘呢。昨天沒睡好?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微波爐裡面的雞蛋爆炸的感覺。」約翰說。
「約翰的雞蛋爆炸?聽起來很嚴重呢。」感覺到嚴重性的馬可深深皺起眉。

怎樣都好。約翰強硬地讓自己閉上眼。閉上眼的話就不會一直把視線移到不該移的方向了。姿容秀麗文武雙全的米卡莎身邊的不過就只是個棉被團,跟家裡的壁櫥放了幾十年發出霉味的棉被團一樣的東西而已。那天他撐著傘順路載一個在屋簷下回不了家的棉被團回家,就是這樣簡簡單單輕而易舉的每日一善,跟攻略什麼的毫無關連。

只不過是一瞬間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可愛,然後在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對對方說的話非常非常短暫地心跳了一下而已。

覺得可愛的話就輸了,輸得一蹋糊塗只恨無法重新讀檔。明明如果雨聲再大一點的話他根本就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才對。在那之前明明都只覺得是個很煩很蠢需要特別照顧的小鬼而已,但一意識到「其實也很可愛嘛」之後不管對方做出什麼動作看起來都變得可愛了。不穩的腳步跟講話的方式,稍微高了點的聲音跟總是苦惱著什麼的表情,隨便搔搔就亂成一團的金髮,眼底看起來很乾淨的淺藍色眼睛。那傢伙簡直像要彰顯那些似地三番兩頭在自己面前出現,彷彿搭著旋轉木馬在每個固定的時間間隔晃到面前來轉哪轉地。什麼是攻略事件什麼不是事件,什麼能迴避什麼迴避也躲不掉,都發昏地搞不清楚了。


「怎麼了?約翰沒有精神的樣子。太反常了總覺得好奇怪呢。」
從上方傳來在這種狀態下珍貴不已的女聲。約翰睜開眼睛,站在課桌前方一臉好奇的是單手拿著麵包的莎夏。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鼓著嘴嚼個不停,細碎的麵包屑飛灑下來。

「妳吃東西到旁邊去啦……都掉到我桌上了。」居然是這個連點品味都沒有的女人。約翰無力地頭都不想抬。

「哇啊,平常絕對會發火的約翰今天卻只是抱怨而已!真的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晃著她的馬尾,莎夏吃驚地叫道,那樣充滿貶義的大驚小怪馬上便惹得約翰一拍桌坐起身子,沉著嗓音怒視:「妳欠罵就是了啊?」

「嗚!超級兇!」像被驚嚇的野生動物,莎夏一個箭步迅速躲到馬可身後。

一點女人的樣子都沒有。要不是有胸有腰又穿著短裙露出大腿,馬可都比她更賢淑細心了。為什麼上天老是要給自己這種性別錯置的考驗?這種設定到底誰歡喜啊。
用手托著沉重的頭,約翰沒好氣地向莎夏瞪了一眼,她卻好像以為約翰睽違她的麵包而連忙又咬了一大口。

等著吧。等成為這所學校最受歡迎的人時就讓這個笨蛋大食女眼巴巴地對自己懷抱無償的戀愛。「最近想起約翰的事情就覺得吃不下飯……是不是生病了呢」這樣的劇情,或是「商店街新開了一家吃到飽的餐廳!所以請跟我去約會吧」那樣的劇情,好好體會倒貼的感受吧。


「啊,莎夏,嘴邊沾到麵包屑了喔。」被莎夏當成擋箭牌的馬可忽然注意到而開口。
「咦?真的嗎?」莎夏用長袖粗魯地抹了抹,掂起腳尖。「謝謝!馬可真體貼!大好人!」

哈啊?
看著眼前兩人對視一笑,約翰忽感到一股惡寒。什麼跟什麼現實充的預感?剛剛那個動作好感度至少上升了十點了吧?幫忙調查好感度的友人搶起自己的攻略對象是怎麼一回事?馬可可是自己唯一的放學好夥伴吃午餐搭檔各種分組活動專用的親密友人,這樣下去不只少了一個攻略對象,連回家時都出現「抱歉,約翰,今天放學我有約了」該怎麼辦才好?一個人回家什麼的也太悽慘太悲涼了吧?而且照現在的狀況看來一個人回家一定又會碰到那個棉被團,從身後拍住肩膀然後由下往上矯情的仰視,用有點膽怯的微笑說「那個,約翰,要不要一起走呢」什麼的,試著想像了一下總覺得相當的好怎麼辦哪真該死。

「喂,莎夏!」約翰面色慘白地叫了出來。「今天午餐的便當……我突然覺得吃不下了,全給妳吧。」

「咦!」這回馬可跟莎夏同時發出了驚訝聲。

「真的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雙眼發亮的莎夏馬上就衝回約翰桌前。僅管嘴裡還在作最後詢問,雙手卻已伸到約翰前方作出接物的動作,手指雀躍地顫抖。

「給妳吧,有妳最喜歡的煎蛋捲喔?高興吧?」扯動著一邊嘴角做出怪異的笑容,約翰從書包裡拿出了便當盒。

「啊啊──!謝謝!感激不盡!約翰是神!是天使!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說任何約翰的壞話了!」誇張地叫喊,莎夏像要叩頭那樣深深鞠了個躬,接著怕被搶劫似地把便當盒緊緊揣在懷裡奔跑回位子。

「喂,空盒要還我啊笨蛋!」
約翰朝對方的座位喊。剛才那樣好感度至少上升了二十點,不,三十點。這樣就好了吧。世界因此而得救了吧。區區一個便當能改變的世界線無論多少次自己都願意改變。只要能夠回到正常的道路上一切的小小犧牲都不算什麼。


「午餐全部給了莎夏真的沒關係嗎?」馬可望了望莎夏的背影又回過頭來。「沒有食慾?真的沒事嗎?要去保健室的話我跟你一起去啊。」

「沒事啦。等一下去合作社再買個什麼來吃就好了。」面前又喃喃重覆了一遍雞蛋爆炸的摯友臉上確實是嚴肅而擔心不已的表情。但說到底會變成這樣還是你的錯啊。約翰想。「比起那件事,你不是對那個大食女有意思吧?臉上沾到麵包屑什麼的也太老梗了。」

「咦?……什麼啊?我只是很普通的提醒她而已!」馬可慌張了一會兒才鎮定下來,板起班長的顏面。「約翰總是什麼都想到這種事情上面,太亂來了啦。跟班上同學相處本來就是互相幫忙的。」
「是是是,謝謝你熱心的說教……」



「約翰,」
又來了。約翰轉過頭。已經沒有便當可以當禮物了啦。合作社的麵包也無所謂的話倒是可以……

「莎夏說約翰吃不下東西所以把中午的便當整個給她了……那個,不要緊吧?」
用擔憂語氣發話的儼然是約翰?基爾修坦最不想見到的Mr.棉被氏。對上眼的剎那他立即將脖子旋轉九十度避開了阿爾敏的注視。阿爾敏意外地眨眨眼,跟旁邊的馬可互望了一下。

「沒事,今天的便當菜我不是很喜歡啦,偶爾想換換口味吃合作社的東西什麼的……」
「這樣嗎,太好了,只是有點擔心約翰而已。」
那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就算不把臉轉過去約翰也聽得清清楚楚。他低著頭把拳頭捏到出現指甲的印子來:「哈,沒什麼好擔心的啊,無聊……」

「嗯,我家裡帶的便當份量有點多,你看,還有米卡莎跟艾倫的份喔。如果約翰覺得不夠的話過來分一點也沒關係的。……啊,只是不要把我的便當盒丟到垃圾桶去……」

「才、才不會那樣做呢。還有,米卡莎的份拿了可不好吧?哈哈……」約翰稍微轉過發痠的脖子想偷看狀況,但目光才接觸到阿爾敏的臉部輪廓就又扭過頭去。「總之知道了啦。啊、好像要上課了?你快回座位去。呃……國文老師挺兇的啊。」

阿爾敏笑了一下。「嗯,那我回去了。馬可也是,午餐不夠的話可以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喔?」
「嗯,謝啦。」馬可回以親切的笑容。



上課鐘馬上就響了起來。阿爾敏很快回到艾倫與米卡莎面前的位子上。艾倫朝約翰瞄了一眼,但低著頭的約翰絲毫沒有注意,就連馬可小聲地問了幾句他也答不上話來。兩手抓緊制服長褲的布面,此時此刻約翰只覺得腦中的東西被洗得一片空白。

耳膜從剛剛開始就響著劇烈的鼓擊聲。全身上下都緊繃不已,被說到「太好了」的時候連臉都抑止不了地發熱。

糟糕了。已經不行了。一天到晚被這個被害妄想症的棉被怪人逼迫走他的攻略事件終於害自己精神出毛病了。掛號,讀檔,RESET,重新開機,別開玩笑了。這樣的話還不如跟大食女一起去吃到飽約會,或者跟米娜一起擺攤賣她的奇怪刊物呢。當然當米卡莎的拳擊墊或是被阿妮狠踹或是被克里斯塔責罵或是被希琪羞辱就更加的沒有問題──方向再偏差也不會偏差到自己現在的程度。

一定是太少被稱讚了。很體貼什麼的從來就沒有被誰說過。還有雖然打著受歡迎的大旗事實上也沒什麼跟女孩子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所以才會被那種程度的長相稍微接近一點共撐一把傘回家就輕易心跳加速了吧。沒錯,該怎麼說呢,需求大於供給,變化大於計畫,阿爾敏大於克里斯塔,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仔細想想,基爾修坦,那傢伙可是男的喔?跟自己一樣是個運動一下就渾身臭汗的臭男生,雖然看不出來不過第、第一性徵跟第二性徵也是有的吧。像女孩子那樣令人心動的胸前線條跟裙襬下的秘密花樣都沒辦法在他身上看見,只有臉可愛一點用都沒有。再說把男人當做攻略對象自己的學校受歡迎計畫不就完全泡湯了嗎?假設整個轉換過來,阿爾敏是像米卡莎那樣最令人羨慕的交往對象好了(不過明明就只是個棉被而已跩什麼跩),其他可攻略對象八成是馬可、那個渾蛋艾倫、呃……柯尼,還有里維學長跟隔壁三班的……不對,想那些做什麼?受男人歡迎的學校生活誰要啊?女巨人看起來都變得好耀眼了啊。

壓抑住意識中的天人交戰,跟著指令起立,敬禮,翻開課本,徐徐開始的講課聲像背景音一樣流過,約翰卻只是用自動筆在空白筆記頁上亂七八糟地畫著圈。順時鐘接著逆時鐘,墨粉把手跟白紙弄得髒兮兮的。

米卡莎漂亮得不可思議。米娜跟莎夏都算得上可愛。阿妮跟尤米爾挺性格的。克里斯塔很有氣質。希琪那種傲嬌也不是沒有市場。

「亞魯雷特,唸第397頁。」講台上的教師說。
「啊,是。」
有點慌張的聲音傳到耳中時約翰忍不住抬起了頭。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對方些微的側面,金髮,專注的眼神和白皙的臉。朗讀的聲音相當平靜清晰,一點都不像阿爾敏平常說話的樣子。他忽然想起做值日那天阿爾敏一個人努力擦著黑板的動作。明明搆不到最上方卻依然把手伸到最高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筆直地拉下來。

明明有那麼多吸引人的女孩子,為什麼現在想起那個畫面卻像腦袋接錯線了那樣覺得可愛得不得了呢。




人類為什麼要分成男人和女人呢。

不對,那就跟人為什麼要吃白薯一樣,未免也太極端了。問題不在那裡。為什麼那傢伙,阿爾敏,會是男的呢。那張臉明明說是女孩子也夠可以的,在性別欄填男性就像是文組的學生跑去考理組、技術部的人材到戰場前線送死,白白把人生優勢當作弱勢扔出來一樣。

要是跟這樣子的傢伙發展就會被算到那種……另一扇大門對面的類型去,未免也太奇怪了吧。這樣中性的長相根本就沒什麼鑑別度。雖然說也不是說真的想跟那個棉被發展什麼東西但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太不公平了。

「喂,約翰!」
連進入耳裡都讓人煩燥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午後體育課的暖身運動,不知怎麼回事一回過頭來所有人都已分好了搭檔,馬可被搶走而落單的約翰竟不幸地只能與艾倫同組。眼前正輪到坐姿體前彎的動作,坐在前方的艾倫伸展著手臂,憤憤抱怨起來:「從剛剛開始你根本就沒在壓嘛。別偷懶了,就是你這種態度我們班才沒辦法贏過巨人的啊。」

「吵死了,自己身體太僵硬得壓不下去不要怪到我頭上!再說我們不管怎麼練習都不可能在躲避球賽打贏巨人好不好?看看現實吧。」儘管剛才確實發了一陣子呆,跟艾倫口頭上的輸贏約翰從不退讓。他隨便重重推了艾倫幾下。「倒是剛才的分組,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我們班人數不是雙數嗎?而且好像也沒有全到齊……阿、阿爾敏他到哪去了啊。那傢伙遲鈍得要命很麻煩的,得好好看著他才行。」

阿爾敏不在場上。這是約翰發現必須跟艾倫搭檔的瞬間注意到的事。體育相關的活動,艾倫跟阿爾敏算是慣例的組合。沒有艾倫勉強拖著阿爾敏前進對班上來說是挺大的麻煩--畢竟是個會在空地上跌倒的傢伙。但對約翰來說那可不是重點。阿爾敏也好,米卡莎也好,為什麼都是這個傢伙?就連三班的阿妮也對這傢伙很在意的樣子,一副自以為是主角的模樣,到底要擋自己多少路啊。

「阿爾敏的話,這幾天身體狀況不太好的樣子,跟其他不參加的女生一起在那邊休息。」艾倫往一邊看台的樹蔭下指。幾個女孩子坐著的地方,其中一個用外套把頭跟身體包裹起來抱著膝蓋的仔細一看就是阿爾敏。

「啊?」約翰相當驚訝。「那傢伙……怎麼了?」
「說怎麼了也……阿爾敏本來身體就很弱,體育課幾乎每個月都要休息一次。有跟老師說過所以沒關係。」拍拍手掌跟運動褲上的灰塵,艾倫起身。「已經沒事了吧?我要去對面的外場。」
「喔。」

約翰沒有阻攔,看著艾倫走到了同隊的外場。這場自己是內場主力,艾倫是外場第一人。雖然以受注目來說是自己的位置比較吃香,但看那傢伙什麼都想衝到最前面的個性應該很快就會換進內場來了。

不過比起那些,更加令人在意的果然還是阿爾敏的事情。常請假是早就知道,但身體有不好到那種程度?
約翰忍不住又向樹蔭望了一眼。渾身包成那樣也實在是有點誇張。那傢伙老是不離身的棉被呢?體育課不能帶進來?稍微注視久了點總覺得好像又要對上視線,他這才趕緊扭頭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球場。

「啊啊,又有女生在休息了。是不是有差別待遇啊?」一旁的柯尼順著約翰的表情,也朝看台上看了看。「我之前感冒的時候跟老師說也不能不參加馬拉松練習,為什麼女生老是那麼隨便就可以在旁邊看哪?」

「笨蛋,那個是那個吧,女孩子的問題……不過健康教育沒學好的你大概也聽不懂。再說你才不會感冒吧?只是想偷懶……」
盯著對場的分布,約翰邊後退邊跟柯尼無聊地打著哈哈。「……咦?等等,剛才艾倫說每個月……」
每個月一次。得到老師認可的。

「等什麼?」柯尼照字面上地在原地停了一下。但回頭看去的時候約翰已沒了反應,就連比賽開始的哨音響起都無動於衷。

喂喂,不可能的吧,別想了。
機能停止中的約翰正努力甩開腦袋裡生成的模擬畫面。就算是人類跟巨人在同個學校上課的這個世界裡那種事情也太超現實了吧。沒錯。那種設定,什麼因為大人的事情從小就被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來照顧,小學六年級被惡作劇脫掉上衣而拒絕上學,中學總算回到學校因此遭到童年同伴的過度保護,擔心生理變化怕被發現所以壓低聲音彎腰駝背用穿寬鬆的衣服削弱存在感,但還是在意外之中被發現換衣服的模樣--這是什麼老套的劇情?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是阿爾敏那種小個子臉圓眼睛又大手腳都小小軟軟看起來好像真的是的傢伙也不可能。

但是確實,現在的校園生活裡各種屬性都湊齊了,就差個女扮男裝的角色。那種大部分都是隱藏路線,湊齊了幾個事件才能進入揭露對方身分的情節。後期只要共有了性別的秘密就會變得特別可愛吧。「怎麼想都只能請你幫忙了」那樣,請自己幫忙打理各種不方便的事情。換衣服啦游泳課啦、修學旅行的澡堂啦,然後在私下見面的時候忽然換成女裝打扮,說「想讓你看看我真實的樣子」……

不對。不對不對。為什麼從剛剛開始自己腦袋裡構成畫面的想像一直都是金髮碧眼小個子眉毛略粗的模樣?


「約翰!快閃開!」
耳邊響起無法辨認的驚呼。約翰一怔,球場、沙土、周圍人的體育服,剛才完全沒進入眼中的景物忽然全部成形回到了面前。他站在一開始的位置,身旁卻沒有任何人。比賽什麼時候開始了?柯尼那些傢伙怎麼一眨眼就跑到跟自己完全相反的另一端去了?約翰回過頭,還來不及弄清楚球在誰手上,白色的球面就直接朝臉上招呼而來。




「可惡。超痛……」掀起蓋在眼前的熱毛巾,約翰齜牙咧嘴地將臉上五官全擠在一起。鼻血是止住了,但替他接住球身的臉還火辣辣地發脹。米卡莎的直球威力簡直就像天外飛來一個巨人砸向自己一樣。

望了還在進行對抗賽的球場一眼,想起幾分鐘前自己可笑的模樣約翰不禁打從心底好好自我厭惡了一番。在比賽進行中的躲避球球場上發呆,之後被女孩子投出的球用力打中臉直接出場,虧自己當初還想了那麼多更受注目的方法,這麼一來注目是得到了,難堪的樣子也讓所有人看到了,好感度大概整排像流水一樣往下掉了吧。

啊啊,如果是跟三班共同活動就好了。三班的話至少還有像女神般的克里斯塔會著急地把自己帶到保健室當親切的小護士吧。現在的自己就連那樣施捨的溫柔都覺得奢侈。待會下場不被艾倫那些傢伙圍起來大笑一場還覺得奇怪呢。

用毛巾抹了抹臉,拭去男人一抹傷心淚的同時,約翰的可見範圍被無預警地遮擋住一角。

「要喝水嗎?」
阿爾敏將手上的溫水壺遞了出來。

「才不……唔……」約翰掙扎了好一會兒。「嗯、謝了。」
「還會痛嗎?米卡莎的球真的很強呢。」抓著身上的運動服外套,阿爾敏朝球場的方向悠悠地說。「小學的時候被她打到的人都哭了,大家都超怕她當外場的。我跟艾倫也是,不過她對我幾乎都會放水……啊,說太多了。總之,希望約翰不會因為這樣對她太有意見……她不是特別在針對誰或是怎麼樣的。唔,不過跟艾倫不同隊或許讓她有點介意吧……」

「……知道了啦。」約翰說。他對米卡莎並沒有那麼親近的認識,但觀察倒也是有的。要是真的被自己傾慕的對象特別針對用力砸球的話未免也悽慘得太過頭了吧。大概現在就在辦轉學手續了。

比起那個,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捧著阿爾敏遞來的水壺,溫和的熱度在手掌間像要化開一樣。約翰忍不住瞄起身邊的阿爾敏來。沒有厚棉被的掩蓋讓他看起來特別瘦小,即使如此卻並非細長乾扁的類型,相較來說更像是未發育那樣到處帶著弧角的感覺。

頭髮直直亮亮的,皮膚也很細緻。金色的睫毛眨眼的時候特別清晰。臉頰、手指跟嘴唇都是薄薄的粉色。要說缺點的話就是眼眶稍微凹陷了一點,眉毛挺狂放,鼻樑低到幾乎沒什麼高度。

是看一兩眼不會多吸引人,專心注意的話卻覺得五官各種細節都很精緻的類型。換上可愛的衣服再打扮一下會很出色也說不定。不,等一下,什麼時候又變成這傢伙是女孩子前提的思考模式了?

「咳、話說你……啊,為什麼坐在這裡?哪裡不舒服嗎?你的那條棉被呢?」約翰清了清喉嚨。

「嗯,被老師說過不要在打躲避球的時候帶棉被入場了,但是身體不太舒服,一直覺得很冷……所以就又在這裡休息。雖然艾倫都已經把外套借給我了……」阿爾敏說著拉了拉用來包住下半身的外套,搓了搓雙手。
只是那一瞬間的事情。約翰連自己在做什麼都沒有反應過來地抓住了對方的手指指尖。
「很冷?」

握住的指稍的確跟蒼白的外觀相符,冰得讓約翰有些吃驚。但讓他最吃驚的卻不是那裏。
哇。啊。到底在幹嘛啊--?約翰拼了命地忍耐才讓自己不大叫出聲。握住手做什麼啊。握住手能做什麼啊。接下來要做什麼啊。為什麼身體會不聽使喚啊。沒有事件還自行製造事件的自己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啊?

「約翰?」
阿爾敏睜大眼睛呆愣了一下。在他呆滯的片刻約翰的左手像觸電一樣從他手上彈開,沒想到這一彈開卻令阿爾敏更加錯愕,嘴裡連續堆起了疑問音。「咦、那……咦?咦咦?……這個是……咦?」

這是什麼羞恥PLAY?約翰抱著頭,要不是擔心犯罪他恨不得馬上用手上的毛巾塞住對方發出聲音的嘴。好不容易阿爾敏才鎮定下來,對約翰不太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啊,那個,對不起,很冰吧?」

「呃,你,」泛起一身冷汗的約翰話都糊在口裡。「我說過……不要動不動就道歉的吧?」

「嗯?」阿爾敏把被握住的手指伸展了一下。「但這裡也不是應該道謝的地方……唔,如果約翰說一定要道謝不然會在我的體育服上用麥克筆亂畫的話……」

「算了你別說話了……」從沒有光講話就覺得如此疲累過,約翰把頭埋到了膝蓋裡。




 
右手緊握住左手再放開。那麼做之後手心跟臉上都熱得不得了。約翰連忙將雙手握回拳狀捏了兩下,急急忙忙換起制服來。身邊的柯尼還在繼續埋怨女生有設女子更衣室男生卻只能在教室換衣服的事情,小學生程度的抱怨大家幾乎都只是聽過去而已,就只有艾倫跟著文不對題地批判起為什麼男巨人有更衣室,制服只換了一半便在講台前開始了熱烈的演說。

有沒有更衣室怎樣都好。跟那比起來,糟透了,糟透了喔基爾修坦。已經不是閉著眼睛說只不過是跟棉被國的棉被王子做第三類接觸握了握手就可以當作沒事的程度了。好感度什麼的攻略事件什麼的也不是那種問題,現在怎麼看都是自己對對方的好感度過高,高到可以更換稱呼的等級,往那個世界的門開在眼前,就要回不去了。

等等,等等啊。那隻手怎麼想都是女孩子的手吧。那麼小那麼細,柔柔軟軟看起來沒什麼力氣的樣子。指甲也剪得乾乾淨淨,隨便抓一個班上的男生都沒有那樣的手。怎麼會是男的?這麼可愛怎麼可能不是女孩子?一定有哪裡弄錯了。常識上的錯誤,人生的錯誤,染色體的錯誤。那種光是漂亮的黑髮拂過面前就讓人心跳加速的戀愛到哪裡去了?救命哪親愛的米卡莎。

「艾倫!」
這次約翰的願望卻罕見地心想事成。教室拉門突然拉開,已換好制服的米卡莎抬頭挺胸,絲毫不感到羞澀地站在門口大聲往裡頭喊著。

教室裡幾乎同時興起了一場男人的驚叫。所有人都用外套課本甚至窗簾布遮著下半身,剩艾倫一個人從講台大叫著衝到了門口,跟米卡莎抓著拉門門把做開關的拉鋸戰。「米卡莎!在幹什麼啊!我不是說過男生在換衣服的時候不要進來!」

「艾倫離開我身邊很讓人擔心。」米卡莎冷靜地說,手上的力勁卻絲毫不減。

「擔心什麼啊!比起我妳應該要去當阿爾敏的保鑣才對吧?那傢伙現在還在換衣服吧?」艾倫用力地扯門,現在大多數的人比起擔心自己走光更擔心起那扇被兩人拉扯而發出嘰嘎聲音的拉門來。教室後方的法蘭茲仍在為自己被看光而做不了漢娜的新郎而難過,但和約翰一樣只希望情侶通通爆炸的人意外占了多數,沒有人理睬他。

「阿爾敏在更衣室,沒有問題。」一臉平靜的米卡莎邊說又邊把門扯開了三分之二。



更衣室。約翰心臟重重跳了一大下。但比起他更快反應的卻是跟艾倫一同批判更衣室制度,正值一個對一切都感到不平年紀的柯尼。

「為什麼阿爾敏會在更衣室換衣服啊?他是巨人啊?說起來好像都沒看過阿爾敏在教室換過衣服……」

「啊?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阿爾敏怎麼可能是巨人。」對特定字眼反應特別大的艾倫馬上轉過頭來。「阿爾敏一直都是在更衣室換衣服的啊。在教室換衣服他又會被……喂!約翰你幹嘛啊!」

「吵死了別擋路!」無視艾倫的抱怨,約翰咎自從他與米卡莎推拉的拉門縫隙硬擠了出去。

更衣室。沒有錯。那樣關鍵的詞彙就算被所有人忽視卻別想矇過自己的眼。柯尼發現了疑點卻無法導出答案。就只有自己,觀察細微又懂女孩子心理的自己才能發現一切。柔軟的手。又大又圓的眼睛。膽怯的樣子。儘管推論有些大膽但適當的時機也必須相信自己的直覺。

快步最終停在了女更衣室粉紅木門的門口。約翰用手撫著門板,感覺從來沒有如此接近疑問的核心而悸動不已。雖然不是當初理想中的米卡莎,但這傢伙也不壞吧。學級第一名是相當優秀值得人羨慕的位置了。跟自己的朋友馬可又很合得來。外表嘛,該怎麼說,是具有未來發展性的那種感覺。女孩子總是會越來越漂亮的,沒有錯。

總之只要阿爾敏在這裡,只要在這裡的話就一切都成定局了吧。要打破僵局就只能這麼做。絕對不會偷看其他女孩子換衣服的,就只是朝裡頭的阿爾敏看一眼。

手指握在旋轉式的金屬門把上,隔著木門能聽見門內清脆的嘻笑與交談,約翰的掌心因手汗發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輕輕轉動發出喀啦聲的門把。


「等等,你在做什麼?約翰!」
被大聲喝止的約翰嚇得急轉過身。身後急忙衝上的人也不給多餘辯解的機會,直接抓上他的手。「那裡是女子更衣室!在想什麼啊?你也有點羞恥心吧!」

抓住約翰的正是一年四班品學表率的馬可。平常不管約翰再怎麼態度隨便都不生氣的他這回卻是滿臉慍火,把約翰的手抓得死緊,連一絲能掙脫的空隙都不留。面對發怒的好友約翰也有些傻愣愣地不知所措。原來就被阿爾敏的性別論攪得像泥漿一樣的腦袋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阿、阿爾敏也許在裡面也說不一定,」
「阿爾敏怎麼可能在裡面?要找藉口也找好一點的!」馬可的口氣毫無容赦。
「但是,」被馬可一質疑,約翰也不確定起來,他的氣焰從盛大的火堆縮回線香般的小點。「阿爾敏可能……」


「我怎麼了嗎?」
突乎其來的音色令約翰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聽覺。那不用懷疑,是他這段時間聽到連意識都已習慣了的阿爾敏的聲音。但那不該從另一側的走廊朝這裡接近,不管怎麼想都應該在自己面前的這扇門裡面才對。

「阿爾敏,換好制服了?」不等約翰繼續猶疑,馬可已先轉過身和阿爾敏打了招呼。稍稍撇著頭的阿爾敏恢復了平時的裝扮,整齊的制服上披著厚厚一層印著花樣的棉被。

「嗯,不過,我還是下次跟大家一起在教室換就好了,借用教職員的更衣室真的很不好意思……」
「老師都說沒關係了,不要緊的。」

眼前兩人自顧自地交談起來,但約翰連一句話也聽不懂。他仍停留在阿爾敏沒有從女子更衣室出來的驚愕裡,其他文字組合都在半空中飄浮拼不出個清楚的意義,好一陣子才從口中擠出「教職員更衣室?」的句子。

「嗯。阿爾敏剛來上學的時候,有一次因為太晚離開被反鎖在教室裡沒上到體育課,約翰還記得嗎?」馬可認真地解釋。「那之後阿爾敏就不敢在教室換衣服了。艾倫他們跟我也一起去向老師拜託才獲得了使用權……」

那麼無聊的理由。約翰瞪大了絕望的眼。那麼無聊的理由也可以嗎?叫人守著門不就好了嗎?說到底上了一整節體育課都沒人發現不是在哪裡換衣服的問題而是存在感的問題吧?就為了這種事情讓自己陷入泥沼差點打開女更衣室的門犯罪?再說為什麼教職員要特別有什麼更衣室啊,男老師全都跟男巨人一起換衣服不就好了嗎?

「對了,馬可跟約翰在這裡做什麼呢?剛才好像聽到在叫我的名字……」注意到約翰奇怪的表情跟掌心向上不斷曲折的手指,阿爾敏露出不解的表情。

「啊,」想起剛才的情況,馬可將臉上和緩的笑容嚥回口裡,重新嚴厲地揚起眉。「那個呀,是約翰太過分了。約翰想偷窺女更衣室……」

事到如今只有這種辦法了。約翰突然站直。
「過來。」他不明究理地打斷馬可的話,跳過交談的兩人直接向阿爾敏伸出了右手。

無法了解約翰到底在做些什麼,馬可皺了皺眉,朝同樣發愣的阿爾敏望了一下。
「約翰,你自己做的事跟阿爾敏沒有關係……」
「不要拖拖拉拉地做好覺悟站過來給我摸摸看!」約翰大吼。

無論是站在側面注意力已相當集中的馬可亦或是站在約翰面前盯著對方看的阿爾敏都沒能在一瞬間的變化中反應過來。約翰猛然抓住阿爾敏的肩膀向前拉,左手直接拍上了他制服襯衫下的胸膛,還來不及上下左右仔細摸個一輪被拉得重心不穩的阿爾敏就先往前顛了好幾步,扯著約翰的衣襬兩個人在馬可面前跌成了一團。



「……好了。我這邊還有幹部的工作所以得先去集合,自己好好跟阿爾敏道歉啊。」
馬可雙手環胸擺出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那和他平常的模樣差異太大,像是不適合的表情模組一樣讓約翰感到有些滑稽。但為了避免又惹上麻煩他還是盡可能把笑意吞進了肚裡低下頭。

「啊,不用了啦。已經讓約翰請了草莓牛奶了。」雙手握著粉紅色的牛奶盒,阿爾敏連忙說。然而無論馬可或約翰都當作他沒說過任何話那樣不領情。

「知道了啦。快去集合,要遲到了喔?」
約翰咬著自己的吸管,仰頭發出含糊的聲音。輕挑的回答似乎不怎麼令凡事追求規矩的馬可滿意,他抿了抿嘴又交互看了兩人幾次,才終於小跑步消失在他們面前。

「要回家了嗎?」提起自己的書包,約翰朝阿爾敏看了一眼。阿爾敏有點緊張地捏緊手上的牛奶盒,一口氣喝光,用力點了點頭。

接吻是草莓牛奶味的攻略事件真是全世界最唬爛的了,想也知道不會發生吧。



比過去都還要心情複雜的回家路上,約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究竟應該對自作聰明的自己生氣、對阿爾敏的性別生氣或是對左手掌記憶的平坦觸感而生氣?這個世界很美麗,但也很殘酷。今天一整天他不僅握到了阿爾敏的手、摸到了阿爾敏的胸部、讓阿爾敏喝了自己(請客)的牛奶還跟阿爾敏一起回家,渡過了幸福不已的勝利組人生,問題阿爾敏還是無可動搖的性別:男。

早落的夕陽把建築物打成橙紅色,落日看起來像要沉進地底。要是現在來個太陽撞地球所有人投胎轉世,自己或許就可以跟不同性別的阿爾敏相遇也說不定。啊不過太陽撞地球之後也沒辦法再轉世了吧。轉世成三葉蟲嗎?三葉蟲的超受歡迎校園生活?

「那個,約翰該不會是在生氣?」身側阿爾敏小聲地問。
「就算在生氣也不會欺負你,安心吧。」約翰朝那個棉被團冷冷地說。

從側前方打下約翰的影子,阿爾敏像要追趕那影子似地邁著步伐一步又一步急急向前。注意到的約翰卻沒有調整步幅。每跨幾步阿爾敏便得往前追的樣子不知道為何令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讓人想欺負的人活該。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先前的初衷。

「啊,合作社牛奶的錢,謝謝。艾倫跟米卡莎聽到約翰請要喝飲料所以不能一起回家的時候都嚇了一跳呢。」阿爾敏說。
「什麼時候你也變得會乖乖道謝了?真噁心。」
「要說噁心的話……追根究柢一開始是約翰要我這樣講的喔。」
「真敢說,不怕被我欺負了?」慢下步來,約翰隔著棉被往阿爾敏的頭狠狠抓了兩把。包在被子裡的阿爾敏嗚地一聲彎下腰來。

「剛剛說生氣也不會欺負人的……真過份呢。」抬起頭的阿爾敏像是很困擾地垂眉,嘴角卻淺淺上揚,臉頰、眼睛跟前髮都被晚霞打得紅通通地。

果然還是該死得可愛。約翰想。他站在原地,用盡全力忍耐想把對方從頭到腳像拿大毛巾幫寵物擦毛一樣搓上一陣的衝動。這個可以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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